和父亲共度了几天以后,我对父亲说:“爸爸,我能感觉到你很难受。现在我很内疚,之前我对你和妈妈太疏远了,但是我真的很爱你们。我怕我来不及告诉你了。”
我凑近他,准备给他一个拥抱。
当我伸出双手准备拥抱他的时候,我看到他往后缩,脸上出现厌恶的表情。父亲是德国人,在他的文化中,不赞成男性表达内心感受,任何情绪和爱的表达都会被看成一种软弱。为了“做个男人”,他关掉了自己所有的感觉。
那一瞬间我心里挫败极了,我很想对他说:“我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你知道吗?如果你还打算继续给我这样的冷酷,那就这样吧。”但我深呼吸了一下,仍然用双臂拥抱着他,说:“好了老爸,我真想给你个拥抱。你不打算抱抱我吗?”
我感觉到他浑身都僵硬了,他缓缓地将双臂搁在我背上。我得寸进尺地说:“老爸,来抱紧点。对,对,就这样。再紧点好吗?非常好。谢谢你老爸。这样就可以了。”
第一次拥抱完之后,我看老爸表情尴尬极了,他推辞说自己累了想睡。我也就离开了他病房。
当我小的时候,父亲教给我很多知识,唯独缺少如何表达情感。而现在,我打算教我父亲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一个动作——拥抱。
当他抱紧我的时候,其实一件神奇的事情就在我们之间发生了,那种我们父子深爱彼此的情感慢慢萌芽。在过去的很多年里,我们见面只是打个招呼,一起吃饭却无话可说,那种隔阂在我们之间越来越大,第一次拥抱的时候我们都很尴尬。
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我的家庭中爱的资源,我不再要求我父母给予我爱,我要给他们爱,给他们示范如何表达爱。
从那天以后,我每天都会拥抱父亲好几次。刚开始几个星期他都不习惯,他甚至对我说:“够了,够了,我还要和你玩这个游戏玩多久?”后来他会对我母亲说:“噢,看看你儿子,他又要来抱我了。好吧。”再到最后,我们可以自然地拥抱,通过拥抱感受对对方最深的爱,我们可以拥抱着讲话。
从我第一次拥抱他,到最后我们都享受彼此的拥抱,我拥抱了他两百多次。
他这次生病,为我们整个家庭的关系提供了一次转机。在照顾他的过程中,我们这个家庭因为互相怨恨、压抑爱和愤怒而造成的创伤开始愈合。
神奇的是,我父亲的癌症并没有按照医生预言的速度发展。半年后他出院了,在他身体好的时候,他开始和我母亲去旅行,或者去我住的城市探望我,他有时还会去到我的课程中。我们的家庭关系从来没有像我父亲最后这几年这样好,我们习惯了拥抱对方,他也开始拥抱我的母亲——几十年后,他们又找回了当初那种彼此相爱的感觉,甚至更加相爱。
我父亲又活了四年,在这四年中,他感受到了来自家人和世界最温暖的爱,他也开始表达和给予别人爱,他的情感就像一株茂盛的树,充分的汲取养分,又为这个世界贡献着自己。
然而,生命得到滋养的不仅仅是他,还包括我自己——在这几年里,我对婚姻的恐惧感也渐渐缓解,我开始了一段认真的关系。
关于“拥抱”的研究
人类需要连接才会快乐,身体连接是人类连接的基础。
触感是我们出生时唯一一种发展得最全面的感觉,它是人类发展其它感觉的基础,人类会采用身体接触去传递信息。如果说语言是后天习得的信息传递技能,触感便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信息传递技能。
Sheldon Cohen教授是一位专门研究压力和疾病关系的教授,他在2014年的一次研究发现,更多的社会支持以及更频繁的拥抱,可以保护人们更少的患上和压力有关的疾病,比如心脏病、高血压、甚至癌症。
如此说来,人与人之间的肢体接触,尤其是拥抱,可以对人产生积极的影响。